清晨,素以干旱聞名的西北地區普降甘霖。天水的雨不是很大,卻很密集。
沿途最常見的農作物就是玉米了,透過車窗,雨水淅歷歷地打在路邊的玉米地里,匯集成一道道的清流,長長的玉米葉子被雨中的清風吹得微微擺動,時而激起無數水花。
農舍是那種簡陋的磚土和石灰的結合,這是西北農村人民不富裕的寫照。三兩個中年農夫坐在各自屋前的門坎上,抽起了煙斗,看著雨不停地下,一想起被久違的雨滋潤了的農地,心中早已揚起愉快的旋律。
雖然下了雨,渭河寬大的河床上仍是大片的干涸。遠處不知名的山坡上鋪著層層迭迭的梯田,可惜綠的實在不多。而在如此不利的生存條件下,為何醞釀了那么悠遠,古老,滄桑的歷史文化呢?
在這輛去麥積山的汽車上,有兩位象我一樣的自助旅行者。一個是姓曾的女孩子,來自西安的在讀研究生,讓我們來形容一下她吧:看上去很精明,鼻子是個大大的圓點,有點象松鼠,眼睛很賊忒兮兮,轉動起來那個快啊,生怕會不小心掉出眼眶,得意洋洋的時候會給你來一段粵曲(她老媽是廣東人)。這個小巧伶俐的女生膽子倒很大,她說前幾天旅行蘭州,武威,敦煌的時候,只睡了兩個晚上,其余都是在夜車上度過的。
另一個憨厚的大男孩,韓國人,在北京念書,漢語很好。
八點半的光景到達麥積山,步行數百米前進至山腳下。“好大一個竹筍!”,我的感嘆令小曾笑得前仰后合。與周圍青蔥蔥的群山相比,麥積山圓柱的山體上沒有任何植被,穿鑿在山壁上的百多個洞窟整齊地分成若干層,這和竹筍上的斑節不謀而合。
即使在山腳下,那最大的三尊立佛仍然清晰可見。
在連接各個洞窟的棧道間穿行,可以看到從十六國時代起至明清等各個朝代的造像作品。和中國其余大部分的石窟一樣,崇尚佛教的北朝鮮卑族統治時期,貢獻的作品最多;在藝術上,與云崗、龍門諸窟所不同的是,麥積山的大多數造像面額清瘦,衣衫輕薄,肩部則肌肉豐潤,而且彩塑作品較少。這主要是因為前者在隋唐以后經過了加工,隋唐時期眾所周知的以富態為美,在彩繪上也上了一個很大的臺階。麥積山石窟反映了北朝游牧民族的審美特點,以瘦長精悍為美,不尚奢華。
另有一些力士,金剛塑像,具有古西域和天竺的造像特征,顯示出由于古代絲綢之路的繁榮貿易,使得中亞藝術傳播入天水。
小曾雖然去過莫高窟,仍然在每尊佛像前駐足凝視許久,非要弄清來龍去脈不可,我們時常要放慢腳步來等她。她是紡織大學的,多看看老佛爺的穿著也許對她的專業有幫助。
離開麥積山,小曾和韓國人都準備去伏羲廟,我告別了他們獨自去了火車站。
到蘭州的火車令人生厭地晚點三個小時,真的很想知道那些肇事者和瀆職者是如何處理的。
所乘坐的普快硬座車廂正是所謂的“苦力車廂”,乘客大部分是那種社會底層的貧苦人家,有做小生意的,有拖兒帶女去看親戚的,有無所事事的小青年,有收入微薄的打工者。你可以說他們骯臟不堪:吃滿一地的瓜子殼,大人抱著小孩在車廂走廊里撒尿,或者隨隨便便地往地上吐痰、哼鼻涕,有時你還能驚訝地發現一個大漢竟然睡在行李架上。雖然這每一樣都足以讓“上等人”聞風色變,但是誰都不應該指責他們,如果有了幾個臭錢,有了進入上流社會的通行證--文憑,穿著名牌衣服,系著高貴領帶,梳著一絲不茍油光可鑒的頭發,誰還會做這種事呢?
貧窮才是最大的骯臟現象,為什么地區之間貧富那么懸殊呢?為什么文明文化素質相差那么大呢?政府在這方面做過些什么事呢?開發大西部是件好事,可不要被那些貪官污吏中飽了私囊啊。